2009年1月29日 星期四

那年夏天,最寧靜的海

《那年夏天,最寧靜的海》
郝譽翔,台北市:聯合文學,2005

●頁18
那夕陽原本是金黃的,現在正逐漸地變橘,變紅,變紫,然後變暗,像壁爐中快要燒盡的炭火,一點一滴地消失掉它那謎一樣的光芒。

●頁22-23
普希金曾經說過,他願意犧牲一切來換取祖國,一個由祖先共同建立,累積歷史的祖國。然而所謂的祖國,卻是屬於大陸的概念,而一個島嶼是沒有祖國的。或者應該這麼說吧,島嶼的祖先總是被更多來自異地的他人的祖先所介入,稀釋,混淆了,以致於他們的血統和歷史就從來不曾純粹過,總是充滿了大大小小的縫隙、遺忘與虛構。某些事物被消滅了,被連根拔除掉,又再種植起新的事物,然而又再度被後繼者所消滅,再度拔除掉,最後只要來一場大地震、海嘯或是強烈颱風,便會把這座島上的一切都瓦解成千千萬萬的碎片,流回到大海的懷抱中。歷史歸零,重新開始。

島嶼是一個不知祖國的地方,而他們最好的選擇便是不說,讓身世變成一個巨大的謎團,讓過去消音,他們是凍結在時光中的切片,以某一個業已死亡而消逝了的年代作為假面:椰子樹,沙灘,草裙舞,戰士出征的祭歌,手工藝品,石板屋,打造出一座符合觀光客心目中的原始樂土。但這都不過是假面罷了,一副不再具有任何生命的軀殼,如何剝除掉這些旅遊業塑造出來的假面,那麼島嶼的內在命運將會是如何的斑駁殘破呢?而我們又如何能夠僅用一種語言,就將它的故事完整述說?

我相信唯一能夠揭露島嶼真實身世的,反倒唯有大海。自然界比人類還要誠實得多,他們不會說謊,更不像人類一樣急於去掩飾,摧毀,又輕易將它遺忘。一座島嶼的史書不在陸地上,而是在陸地下面的海洋中。

●頁30
島嶼和大陸不同的地方就是,大陸的自省能力追趕不上它龐大的野心,但是島嶼沒有野心,它就是安安靜靜的,一個人獨自漂浮在那裡,想著它的心事,完全沒有要說出來的慾望,更不會隨便就對外來的陌生人透露。當我走過的島嶼越多,我就越感到它們真的是非常的神秘,外表看似簡單,但卻是一聲不吭地,就用這些沙灘啦、熱帶植物的闊葉啦、藤蔓啦,把自己的真面目給遮蔽起來。

●頁36
死者逮住生者。而生者從此被判終身監禁。

●頁38
他們的長相和我完全不一樣,遠遠不及我的漂亮。小我五歲的弟弟因此非常嫉妒我。他總是躲在暗中窺伺我的一舉一動,期待看到我出醜,然後便得意洋洋從角落跳出來,指著我大喊:「你的母親是一隻猴子。你是猴子生的孩子。」

我從來不與他們爭吵,因為我從很小的年紀就可以區分什麼叫作美,而什麼叫作醜,我知道醜對於美的嫉妒,正是這世界上一切悲劇的源頭。

●頁44
當我們靠近任何水面時,都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唯獨海洋不能,它從來不曾利用鏡中的假象,欺騙我們。

於是我決定進入海洋,而這就是我潛水的開端。

●頁45-46
旅館派一輛小巴士,專程到機場迎接我。車子行經峇里島的首都登帕沙(Denpasar)。根據歷史記載:一九零六年荷蘭人攻陷這座島嶼,九月十四日大軍從沙努(Sanur)海灘登陸,一路長驅直入到達登帕沙。當荷蘭軍隊走在通往峇里島皇宮的路上時,卻赫然發現,這座城市已經被遺棄了,到處都是大火剛燎燒過後的餘煙,而不尋常的擊鼓聲從宮牆之間傳出。當他們更靠近已被焚燬的皇宮時,目睹了一個奇特而令人無法忘懷的景象:詭異的浩蕩隊伍,從宮門魚貫走出。

峇里島國王高高坐在由四人抬起的皇轎之上,身穿白色的喪服,上面綴滿燦爛的珠寶,手上握著華麗的短劍。國王身後跟隨數以千計的大臣、軍官、士兵、祭師、婦女、孩童和家僕,他們一律頭戴白花,同樣是身穿華服,手握短劍,裝扮就像在前方引導的國王一樣。

當遭遇荷蘭大軍時,國王下令隊伍停止前進,然後發出訊號,一個祭師握起他的短劍,刺進國王的胸口。緊接著,其餘隨從的人員也紛紛執劍,刺向自己。當荷蘭人目瞪口呆之餘,朝向自殘的峇里島群眾開槍。在混亂中,遍地是堆積越來越高的死屍。而荷蘭軍隊則瘋狂地朝前撲去,搶奪死屍身上的珠寶。

峇里島國王率眾自殺的儀式,稱之為普普坦(Puputan),以自殘和自毀確保住最後的尊嚴。這是二十世紀人類所知的最大規模自殺事件。

●頁49
亞洲不也正是處在一種懸浮的狀態中嗎?它喪失了過去的傳統,而未來要不停追趕西方的現代化腳步,卻注定是永遠慢了半拍。沒有過去,不見未來,這不正是亞洲集體的宿命嗎?

●頁59
近年來,這間以墨綠做為主要色調的美式咖啡連鎖咖啡店,快速在街頭繁殖開來,像是一隻隻馱著綠色甲殼的小蟲,寄生在都市中心,使得各角落快速長成一模一樣的風景。頂好超市。麥當勞。屈臣氏。7-11。紅色。橘色。綠色。條紋狀。城市是跨國企業商標的拼圖,消失了它原來的個性與面貌,以致於我們很難再去辨認,這裡究竟是羅斯福路呢?還是忠孝東路?或是敦化南路?是台灣呢?東京?或是香港?走在街上的女人頂著挑染離子燙的長髮。亮光唇蜜。珍珠蜜粉。秋冬流行的馬鞍包。LV櫻花包。大和拜金女。慾望城市。台北正在走入一個全面的制服年代,政治權威瓦解之後的新戒嚴體制,由媒體和時尚界共同攜手打造。

●頁62
我們永遠沒有辦法用別人的眼睛去看待事物。同情充其量不過是一種自我滿足的假慈悲。

●頁72-73
在旅程中,原本人與人之間緩衝的距離,忽然都消失不見了,即使是最熟悉的人也因為過分親密,反倒變成赤裸裸地陌生起來。而且更糟糕的是,你根本就無處可逃,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件事,非得被逼著要去面對彼此不可。

●頁78-80
Mary忽然想到什麼,說:「不過,或許撞車是動物最好的自殺辦法。我曾經讀過一個故事,說一隻蛇因為活得太痛苦了,想要自殺,好幾次爬到樹上,跳下來,但是動物強大的本能卻保護住牠,怎樣都死不了。最後,蛇終於想到一個好辦法,趴在馬路上等車子輾過,才終於自殺成功。」
K笑了起來,再一次提醒她:「很有趣的故事。但這是小說,自殺是違反大自然的生物本能的。」
「或許這只是你們科學家的想法罷了。」Mary反駁說:「動物不見得就必定是趨利避害的,牠也有可能會朝向自損的方向走去,這也說不定,譬如有些人會著了魔似的,耽溺在自毀的行為當中。」
「妳說的是減熵現象嗎?好吧,我也可同意妳的想法。但這件事情或許沒有妳想像中的浪漫。曾經有研究指出,松鼠數量過多的時候,族群便需要遷徙,尋找新的根據地,但是遷徙的行為以及陌生國度,有時會使他們失去了判斷方向的能力,以致於看起來好像是在自取滅亡一樣。不過,自然生態也因此獲得了調節,但這調節的機制是如何建立起來的呢?至今還是一個謎。」

「因此,你的意思是說,動物沒有純粹以自毀為目的的行為囉?」
「沒錯。就像有些腐屍蟲會吃掉自己的子女,以確保下一代的競爭力。所以表面上看起來的自毀和自殘,其實是為了求取更大的生存。換言之,動物的行為必定是以自利做為目的,就好比蜥蜴斷尾是為了求生一樣。有時候動物生存的意志力,真的是強大得驚人。」

「那麼,或許人類是唯一的例外吧,可以耽溺在自毀的快樂之中。」Mary呢喃說著。
「不過,也不必太相信科學。」K說:「我們不知道的事情,遠比知道的還要多幾千萬倍。或許,有一天我們會發現:除了繁殖以外,自殺就是動物和人類唯一共通的本能。」

Mary沉默著,又掉過頭去望向車窗上的倒影。她聳聳肩自言自語:「算了,誰知道呢?」為這次小小的討論下了一個簡單的結語。

人類往往以為自己是理性的動物,但事實上,行為卻經常受到盲目意志的主導。而歷史便是此一集體盲目意志的產物,令所有的人都要深陷其中,無一倖免。

不幸的是,人類原本一樁高度計畫性,甚至是自發性的理想舉動,到頭來,卻經常會陷入到漩渦的狀態當中,而那漩渦越捲越大,足以摧倒房舍,拔起樹木,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停止,彷彿是在期待最後的大爆炸。絕對而完全的毀滅。於是理想的意志竟在不知不覺之中,演變成為一道必死的決心。而也唯有透過自殺,才能證明人類有選擇跳脫死亡漩渦的能力。

●頁95
他透過鏡頭,看到外面是一片黯淡的荒野,隔著鏡頭看的好處便是:彷彿那荒蕪是位在另外的一個世界,因此而獲得了安全感。但是等到關上鏡頭後,他便會發覺,這荒蕪其實就在他的身邊,緊緊包裹著他,貼覆在他的每一吋肌膚上。

●頁102
那是一個沒有特色的小鎮,就像台灣的其他小鎮一樣,主要街道的名字不是中山路,要不就是中正路或中華路。狹窄的路旁是三層水泥樓房,密密麻麻的招牌,摩托車,路邊攤,鐵皮屋,腐爛的水果,無精打采的蔬菜,蒼蠅在暗紅色的豬肉上飛舞著。而這一切都是那般赤裸地,毫不遮掩地沐浴在南方夏日沒完沒了的太陽下。

生活在這個平凡小鎮的居民,沒有多餘的慾望,在他們身上可以找到台灣人最奇怪的自滿性格,很少跨出小鎮的結果,造成了一種外人難以理解的自大和樂觀。他們公認台灣是全世界最好的一塊地方,社會一天比一天進步,日子也過得越來越好了,無可挑剔。台灣錢,淹腳目。他們總是把這句話掛在嘴上,好像真的親眼目睹到那幅景象,錢幣多到淹滿了整條道路,妨礙行人走路似的,由此而莫名其妙感到苦惱。

雖然生活中仍有一些借錢、倒債、車禍、外遇之類不愉快的事,也曾發生過兒子拿著菜刀,公然在街上砍死父親的慘劇,但除此之外,小鎮人民基本上都相當地慷慨、樂天和善良。而K的母親就是這幾萬居民之中的一個,典型的小布爾喬亞,堅信勤勞必定會獲得相對的報償,而一切的縱慾便是道德上最大的墮落。她是一個在現實生活中苦修的女人,長久以來,學習如何把身上長出來的慾望,一點一點地掐死掉,日子一長,也就成了自然的習慣,臉上五官因為禁慾而處在緊繃的狀態,嘴角習慣性地朝下,眉頭深鎖。這副苦瓜臉的面具實在戴得太久了,怎樣都拔不下來。

●頁109-110
「總有一天,我們要走到世界的盡頭的。」老闆拍著K的肩膀說,「但你一定要牢牢記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所謂偶然這一回事,一切都是試探,或是懲戒,或是報償,或是預支。」

●頁122
「我之所以喜歡音樂,是因為音樂沒有內容,它是一種最純粹的形式。這就好像我們現在生活的這座島嶼,早就已經失去它實際的內容了,只剩下形式的組合,交換,重複以及變形。所以如果不能穿透現實的表面,而捕捉到這種形式的無窮變化,那麼,我們又要如何去面對當前空洞的生活呢?要如何才能夠不會感到內容貧乏,而繼續安心地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呢?不過,可以看清楚這一點的人並不多。大多數的人都自認為已經把現實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卻不知道他們所觸摸到的,只不過世在時間激流表面所濺起來的,一點點的微不足道的浪花罷了。」

#我覺得穿衣服也有類似的性質

●頁123
假如藝術必須反應現實,那麼,它也只能是一面破碎的鏡子罷了。如果可以掌握到這一點,那麼現實這一巨大而消極的怪物,便不再是僵死的了,而是容易駕馭的,充滿了神祕的活力,新鮮的可能性。

●頁125
「這幾年來我一直在想,動物的身上到底有沒有一種純粹的惡存在呢?我們都知道,動物會為了求生存,而去侵犯別的動物,甚至犧牲掉自己的同伴,吃掉自己的後代也在所不惜,然而,這些行為並不是我所謂的『惡』,因為那都是為了維護自己的生存利益。但是人類的惡卻不一樣,有時候和生存或者所謂的利益,卻是一點關係也沒有,那是一種純粹的『惡』,單純只是為了要滿足控制他人、甚至摧毀他人的慾望罷了。想想看,從來沒有一種動物會像人類一樣成群結隊,大規模地毀滅掉同類。尤其更可怕的是,當人類一碰到美好的事物時,這種惡反倒更會被激發出來。但是動物會不會如此呢?他們有沒有對於美的嫉妒?以致於想要去掌控它,甚至摧毀它呢?」

#這段話有很多討論的空間,就我所知,動物在進行獵殺時,會出現玩弄獵物的行為,像是貓會玩弄老鼠,殺人鯨會玩弄海豹,甚至最後放走海豹,讓他回家@@(老爸說的),這是否也是一種惡呢;在本書的背面封皮摘錄了這樣一段話:「對於這個無論如何都無法快樂的世界,只能不斷地去嘲弄它吧,否則就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夠生存下去,如何才能去支撐人生的空洞與寂寞啊。除了惡意的嘲弄之外,別無他法。(p166)」惡的源頭是某否有動機的存在,例如愉悅,或是像郝譽翔的這段話──否則不知道要如何;這讓我想到浦澤直樹《怪物》中也提到了惡的概念,裡面的惡是毫無目的性的,而惡之中還有一種「絕對的惡」,動物可能也有惡,但「絕對的惡」、「無目的之惡」是只存在於人類之中的,我認為郝譽翔的概念也是如此。但是她用戰爭或毀滅去表達此一概念我不是很認同,大概是因為大部分的史書喜歡作出歸因,會有人認為戰爭的本質是人類無目的性之惡嗎?即使是郝譽翔此書中也提到了的松鼠自殺(或者動物的自殺p.78-80),都歸因於可能是一種大自然的調節機制;似乎總得找出某種答案來滿足人們的好奇心。──答案是用來滿足人類的好奇心。

而惡在某些時候會突然在美好的地方出現,郝譽翔是用美與醜(嫉妒)來表達,我的印象中有一本小說的對白也有提到,即在平靜和樂的環境中,人會有湧出一股莫名的暴力與惡念,我想應該是俄國小說,不知道是否就是死靈魂。

●頁128
回憶的鏡頭轉移到距離動物診所只有兩百公尺遠的咖啡店,綠色的蛇髮人妖,星巴克,長長的頭髮如癌細胞般在都市蔓延開來。

那是下雨的傍晚,交通尖峰時刻,塞車格外嚴重。整條馬路擠滿了濛濛的車燈。梅雨季節總是細碎而沉悶的,天空沒完沒了的晦暗著,彷彿時間已經走到了終點,整座城市籠罩在一場迷離的噩夢中。夢遊的行人撐開了一把又一把的雨傘。一朵朵飄在紫藍色之中的冥界花朵。

●頁172
「在這裡看到蛇一點也不稀奇。當白人踏上這個島嶼實,不僅帶來了人,還帶來了蛇,從此以後,這裡就成了蛇隻氾濫的地方,甚至比人口的數目還要多。」
「喔你說的似乎是關島的故事。」K說。
CoCo停頓了一下,看著K。「關島是許多島嶼命運的縮影。想想看,太平洋上有多少島嶼?可能你每天造訪一座,一輩子也是去不完。但是這些島嶼沒有一個逃得過白人和日本人的掌心,以前他們用的是武力,而現在用的是觀光。就連這裡過不了多久,也要涉上這種命運。」

●頁185
夏 日是一個宜於死亡的季節,悶熱是上帝對於這塊土地日益嚴苛的懲罰。因此K走路時必須小心翼翼,堤防從巷子裡竄出來的摩托車、高樓冷氣機滴落下來的髒水,還 有從上方不期然墜落的自殺客。危機正悄悄埋伏在四周。K戰兢穿梭過重重的險阻,到達那間躲在巷底的旅館。黑色的玻璃門,深咖啡色的木頭裝潢。在那棟建築物 中平均每三分鐘就有人射精一次,而每秒鐘都有人在發出狂熱的叫喊,流轉於牆與牆的間隔之中。濕熱的床單,震動的彈簧,扭曲的五官。此起彼落的高潮,宛如是 一場精采的球賽,從觀眾席中傳來的歡呼聲。

●頁195
K聽見自己的尿意注入馬桶的聲音,激起陣陣刺鼻的阿摩尼亞氣味,他突然想起,據說在熱帶叢林中有一種魚,會隨著人體灑出來的尿液往上溯,游進尿道,最後跑到人體的內臟裡面去寄居。K有點不寒而慄起來,有誰敢確定呢?或許在這個小便池裡,正居住著一種奇怪的魚。

#那種魚會被尿液中的某一種成分所吸引,媽的幹,以後上廁所我可不想想起這一段。

●頁196-197
他 推開玻璃門,裡面十多坪大小的空間,一個顧客也沒有,櫃台一字型排開,後面坐著五個面無表情的職員,雖然沒有顧客,卻一律低著頭忙碌著,沒有人交談,空氣 中只有不斷傳出敲打電腦按鍵的聲音。K只看見一排黑色的頭顱,看不見臉上表情,就好像是誤闖進一座蟻巢,搞不清那些螞蟻究竟在忙些什麼?

2009年1月28日 星期三

怪物

《怪物》浦澤直樹
Vol.11

我總是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
看超人蘇坦納大顯身手‧‧‧
主角是個軟弱的青年,總是在緊要關頭被壞人逼迫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但是,每當他醒過來時,
壞人都已經被超人蘇坦納打倒了。

他並沒有發現,
變成超人蘇坦納的就是他自己‧‧‧

Vol.13

怪物寫給美女的情書

「我一直凝視著妳‧‧‧為了吞噬你的一切而凝望著妳。」
「但我反而為妳的一切所侵蝕。」
「逐漸崩潰的我,在妳的眼中是甚麼模樣呢?」
「逐漸崩潰的我,得到妳的贈與‧‧‧」
「妳將美麗的寶石留給了我‧‧‧」
「那有如永恆生命一般的雙胞胎‧‧‧」
「最重的罪‧‧‧」
「是奪走人的名字‧‧‧」
「把名字找回來」
「把名字還給妳‧‧‧」

「妳的名字是‧‧‧安娜」
「現在的我只感到悲傷‧‧‧」
「悲傷‧‧‧」「悲傷‧‧‧」「悲傷‧‧‧」「悲傷‧‧‧」「悲傷‧‧‧「悲傷‧‧‧」「悲傷‧‧‧」「悲傷‧‧‧」「悲傷‧‧‧」「悲傷‧‧‧」「悲傷‧‧‧」

2009年1月26日 星期一

夏先生的故事

《夏先生的故事》派屈克‧徐四金 著
(臺北市:小知堂出版,1994)

《頁十二》

爬樹的情形也很類似,往上爬並不會太難。只要先看清眼前的的樹枝,
先用手去探探他,測試它牢不牢固,再把腳踏在上面,這樣就能往上
移動。可是,往下爬就看不見樹枝了,只能近乎盲目的用腳往下面所
有的樹枝到處探探看,直到找到牢固一點兒的;然後,那一根樹枝往
往又正好不怎麼牢固,反而既腐朽又滑溜,常常害人滑倒或給踩斷了。
如果雙手沒抓緊上頭的樹枝,人就會像一顆落地的石頭,遵循所謂的
自由落體定律──儘管義大利科學家伽利略在將近四百年前就發現了這
項定律,直至今日仍然適用。

(《頁五──前言》,《夏先生的故事》含有濃厚的自傳成分,故事背
景、主角人物的家庭和徐四金吻合,逃避人群的小男孩和逃避自己的
夏先生──兩者組合即是作家自己的寫照。書中爬樹的小男孩說:
「往上爬沒問題」但「怎麼樣下來」才是最重要的;這不正是作家對
自己如日中天的聲譽和作家生涯的反省嗎?)

2009年1月17日 星期六

關於禁酒

彌爾的《自由論》旨在對抗社會的壓力,保衛個人所具有的最高價值的個性,定下國家不得侵犯的個人自由的合法領域。胡適接受了個性價值的部分,但在個人自由的合法領域上,胡適卻偏向於格林的主張。以飲酒而論,彌爾認為為了防止酗酒而下的禁酒令是對私人生活自由的嚴重剝奪,代表了社會權力的濫用。格林則強調倘若我們所遇到的是給愚昧、酗酒或貧窮絆倒了,國家便必須進行干預,可以要求它的公民限制或甚至完全放棄並非十分可貴的買賣酒類的自由,以便消除這種愚昧、酗酒或貧窮的現象。胡適的態度則是:「今人皆知飲酒足以戕身,對社會為失才…,對子孫為弱種,故有倡禁酒之說者,不得以自由為口實也。」在彌爾於格林之間,胡適選擇了格林。

摘自《胡適論自由》林載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