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2004) 1963初版
p.30
許多人如果有這些金錢和時間,一定會快樂地做出和我一樣、或者大同小異的事。我的意思是,豁出去做他們本來只想做個樣子、實際上不應該做的事。我的老師老愛說,這就是權力的腐敗,而這就是權力。
(卡力班對於自己行為的詮釋。)
P.32
接著我打算用乙醚,我曾經在玻璃瓶內放乙醚迷昏蝴蝶,那是公共分析部門的一個傢伙給我的,它不會讓人一直昏迷不醒,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決定摻一點四氯化碳,也就是到處都買得到的CTC。
P.32
就像捉蝴蝶一樣,事情終於在十天後發生了。我的意思是,你刻意去一個你知道會有罕見蝴蝶的地方,但是一無所獲,下次再去時,你雖然沒有存心要發現什麼,結果得來全不費功夫,牠就憩息在你面前的花朵上。就像人們說的,束手就擒。
P.47
她是那麼美好,你不得不也要跟著美好,看得出她多少也那樣期待。我的意思是,她那麼真實的站在眼前,使其他一切似乎都變得齷齰起來。她不像某些你不尊重、因此也就無所謂尊不尊重的女人,你尊重她,所以你不得不格外謹慎。
P.50
這就像你不用網子,而是用你的拇指和食指抓到一隻稀罕的蝴蝶一樣(這一招我最厲害)。不聲不響的慢慢接近,一下子便抓到了,不過你得緊緊掐住牠的胸,牠會不停的顫抖。這筆殺蟲瓶困難得多。而且對付她更是加倍困難,因為我不想殺死她,那是我最不希望做的一件事。
P.52-53
我始終沒讓她看報紙,我也不給她收音機或電視機。在她來之前,有一天我讀了一本書,書名叫《蓋世太保的秘密》──敘述有關戰時的一切酷刑,並說明如果一旦成為俘虜,在對監獄外的事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應該要如何自處等等。蓋世太保們不讓俘虜知道任何事,也不讓他們彼此交談,因此他們可以算是與世隔絕。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往往會精神崩潰。我當然不會像蓋世太保一樣使她精神崩潰,但我認為她不與外界接觸會比較好,這樣她便可以多想想我。所以,儘管她屢次要求我給她報紙和一台收音機,我都沒答應。我不希望她知道警方的行動,免得她難過。我這樣做可以說是出於善意。
P.75
編註:
卡力班、米蘭達、斐迪南皆為莎士比亞劇作《暴風雨》中的人物。卡力班為一個半人半獸的野蠻怪物。善良美麗的米蘭達最後愛上了英俊勇敢的王子斐迪南。
P.79
我可以整晚坐在那裡看她,看著她的臉蛋和頭髮,她的一頭秀髮以獨特的弧度垂下來,那優雅燕尾般的形狀,彷彿覆一層薄紗,或一層雲霧,又像一縷縷絲線,鬆散地、無拘無束地垂掛下來,美麗地披在她的肩上,我真恨不得能像詩人或藝術家一樣用文字來形容它。當太多頭髮滑落到胸前時,她會用一種方式將它甩到背後,只是一種簡單又自然的動作。有時我會想對她說:請妳再做一遍,請妳讓你的頭髮垂到胸前,然後再將它甩到後面。不過這樣說當然很蠢。
(這簡直就像刺激1995裡面,一群囚犯守著電影裡女主角甩頭髮的那一刻,蠢嗎?一點也不。)
P.93
「你是我見過最百分百的小布爾喬亞老古板。」
是嗎?
「是的,你是。你唾棄真正的布爾喬亞階級勢力,你看不起他們惺惺作態的語氣和姿態,你是這種人,不是嗎?相反的,你以一種扭曲的心態,去抗拒所有這一切你覺得卑劣齷齰的想法、行為和事情。你知不知道,藝術史上每一件偉大的作品,以及生命中每一樣美麗的東西,其實就是你所謂卑劣、齷齰的東西,它們是由你所謂卑劣、齷齰的情感所造成的?它們都是澎湃的熱情、愛、恨、真理之下的產物,你知道嗎?」
(引自維基百科:階級並非一個同質的完整實體,許多分析家會對資產階級進行更細膩的劃分。這些劃分有:
上層資產階級(high bourgeoisie):由最富有的人所組成,包括了企業家、貿易家等等。
中層資產階級(middle bourgeoisie):那些擁有固定繼承財產或收入的人,他們比起上層資產階級較不富有。
小資產階級或小布爾喬亞、小資階級(petite bourgeoisie。):以小筆資金獨立創業的人,他們可能僱佣少許的員工。
對某些人來說,小資產階級還包括了馬克思主義中的無產階級,而「無產階級」這個詞則是指那些剩下來最下層階級的人(貧窮的勞工)。這個定義完全忽視了擁有生產工具這項條件,而且並不是非常普遍的用法。)
P.98-99
七點到了,我穿上我最好的一套西裝,打上一條新買的領帶,下樓去看她。外面在下雨,這樣反而好。她讓我等了十分鐘才出來,我一看,吃驚的差點昏倒,剎那間我以為認錯人了。她簡直判若兩人,身上散發出我買給她的濃濃法國香水味,這是她和我在一起以來第一次真正打扮。她穿上我買的洋裝,非常合身,洋裝是乳白色的,樣式非常簡單,但是高雅大方,她的頸子和兩隻手臂都露在外頭。那不是少女的洋裝,她穿上後像個成熟的女人。她的頭髮高高的梳在頭上挽成一個髻,和以前不同,非常高貴,她說這是摩天大樓式的髮型。她看上去和雜誌上的模特兒不相上下,我很驚訝她能夠隨心所欲改變這麼大。我記得她的眼睛好像也不太一樣,她在眼眶四周畫上黑線,使她看上去多了幾分世故。世故,正是這個名詞。當然,她也使我相形之下顯得笨拙與驚詫我記得有一次我目睹一隻成蟲誕生時也是這種感覺,結果我不得不殺死牠。我的意思是,那種美會讓你產生困惑,你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懂,我完全懂。just like faye,世故,除了世故又該要如何形容呢?但那也就是讓她容光煥發的原因啊。)
P.101
「如果你送女孩珠寶, 一定要親手為她戴上。」
(這本書是在姐通化街的住處看完的,當晚我們一起看了李安的色‧戒,妙的是,在我的印象中,易先生送王佳芝那枚鴿子蛋時,並沒有親手幫她套上。)
P.104-105
我猜妳一定愛上那個皮爾斯‧布洛頓了,我說。我要殺殺她的銳氣,她果然大吃一驚。「你怎麼知道他?」我告訴她報紙寫的。報紙說你們已經私訂終身,我說。我立即知道他們沒有,因為她笑了起來:「他是我最不可能結婚的對象,我寧可嫁給你。」那為什麼不能嫁給我?「因為我不能嫁給一個各方面都不能給我歸屬感的男人,我的思想必須和他一致,我的心必須和他同心,我的身體必須完全屬於他。同樣的,我也必須要覺得他完全屬於我。」我屬於妳。「你才不屬於我!屬於是雙方面的事,一方付出,另一方接受。你不屬於我,因為我無法接受你,我對你的付出無以回報。」我要的不多。「我知道你要的不多,問題是我也必須付出,我除了要看、要說、要動之外,還有其他東西,我還有其他東西要付出,而這些我都沒辦法給你,因為我不愛你。」
P.113
我當然很憤怒,要不是感到有點暈眩,真不知我當時會做出什麼舉動來,就像俗話說的:「惡從膽邊生」,而我的確也生出某些念頭。如果她仍繼續惡性不改,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我不敢做的。
P.117-118
我知道有些人會怎樣想,他們會認為我的行為舉止異常。我知道大部分男人只想到佔人家便宜,這種機會多得很,我可以迷昏她,為所欲為,但我不是那種人,壓根兒不是那人。她就像某種蝴蝶的幼蟲,需要三個月的時間才能養大,但她自己卻企圖在幾天內的功夫加速完成。我知道這樣不會有結果的,她總是如此性急。現代人總是想得到東西,念頭一轉立刻便想得到手,但我不同,我是老一派的人,我喜歡多想想將來,讓事情輕鬆自在地發展。就像迪克姑爹遇到大事時常說的:「順其自然」。
她永遠也不會瞭解我要的只是擁有,擁有她便足夠了,其他都不需要。我只要擁有她,只要把她永遠留在身邊。
(性急與耐心,是在講愛情嗎?)
P.130
她說她要在裡面放一張老式的溫莎椅,我第二天便買來了,而且還搬下去給她看。
(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溫莎椅,這本書提到大概兩次;以下摘自網路:
「溫莎椅」的命名是隨17世紀末期,英格蘭伯克郡溫莎鎮的名字而來。1726年,賓夕法尼亞總督帕特裏克戈登 (Patrick Gordon) 把它帶入美國。殖民時期的溫莎椅是中?家庭富裕的象徵,後來被美國社會各階層的人使用,就成了民主風格的代表。
無論是用松木、橡木、楓木還是榆木,只要外型有固定靠背和支架的木製座椅,都可以被稱作溫莎椅。堅實耐用的溫莎椅,百年之後仍然風華絕代,最適於記載家族記憶,這兩把 Stickley 溫莎椅即將搶先成為達爾文新居名列第一的傳家寶。

細骨靠椅,具有馬鞍型椅座、圓棒型的椅背條、外八型的椅腳、H型的連桿等...溫莎椅常用來當餐椅,上面放些碎花布坐墊感覺更鄉村風)
P.143
從被綁架上車到被帶到這裡的途中,簡直是像一場噩夢,我一直想吐,又怕在蒙住嘴的情況下嗆死,後來終於還是吐了。我滿心害怕會被拉到樹林裡強暴殺害,所以當車子停下來時,我很肯定事情要發生了,我想這是為什麼我會吐的原因,不單單是乙醚(我不斷想起潘妮‧雷斯特說過的那個可怕的女生宿舍故事,還有她的母親如何逃過日本人的強暴。我不斷告訴自己,不要反抗、不要反抗。此外,雷迪蒙特有個人曾經說過,被兩個男人強暴才算強暴;女人接受一個男人強暴,充其量只能說是自願)。
潘尼‧雷斯特查無此人。
而雷迪蒙特似乎是女主角就讀的藝術學校?也查不到資料。
P.145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相信上帝,當我在車上以為我快沒命時,我拼命向祂禱告(G.P會說,在這種情況下禱告反而證明一個人不相信上帝),但禱告會使心情好一點。
(沒錯,宗教不是拿來祈禱或救贖的,該是一種奉行於行為準則上的道,其他的都是狗屁。也讓我想到神鬼傳奇裡面的班尼。)
P.146
他天生一付「受傷」的臉,靦腆羞怯,像長頸鹿,一隻瘦長、害羞的長頸鹿。
(用長頸鹿來譬喻害羞的人真是太妙了,而且女主角不只一次用長頸鹿來形容男主角。)
P.148-149
有時候我覺得他非常聰明,他假裝他受制於第三者,想藉此博取我的同情。晚上我試著不那麼有禮貌了,我換上尖銳潑辣的外衣,結果他比先前更難過。他很會裝出受傷的樣子。他用他受傷的魔爪緊緊攫住我。他和我來自於不同的「階級」。我知道他把我當成什麼,一隻他一直想抓的蝴蝶。我記得G.P(我剛認識他時)說過,蒐藏家是最可怕的動物,他指的是藝術蒐藏家。我當時不懂,我以為他只是想嚇唬卡洛琳和我,但他是對的,因為蒐藏家輕視生命、輕視藝術、輕視每一樣東西。
(受傷的樣子,也令我想到了一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情境,但確切的對話內容我已經忘了,總之我也容易擺出受傷的樣子,而那個女孩對我說,她不喜歡我的那個表情,不過我卻不是裝的;關於蒐藏家的理論,與之前那個把每個藝術家作分類的有點類似,有時候我覺得能夠用G.P這樣一個虛擬人物來說出一些狂妄的話是很賊的,卻很有效,就像金庸可以用謝遜來指天罵地,我覺得是很相似的。)
P.149
下午了,我應該在上寫生課才對,外面的世界仍在持續進行嗎?太陽仍在持續照耀嗎?昨晚,我以為──我死了。這就是死亡,這裡是地獄,地獄裡沒有別人,或者只有一個人,他。地獄裡的魔鬼並不可怕,反而有點迷人,像他那樣。
P151-152
我仔細聽路過的車聲,但什麼也沒有,只聽到一隻貓頭鷹的叫聲,還有飛機。要是機上的人知道他們剛剛從什麼頭上飛過就好了。
我們都在不同的飛機上。
--(同頁)
當我穿著他買給我的最不可怕的襯衫出現時,他立刻站了起來(他老是坐在門口),我有那種參加舞會時從樓梯走下來的感覺。我把他弄得神魂顛倒,我想是因為他看到我穿了「他的」襯衫,還有,我把頭髮也放下來了。
(我們都在不同的飛機上,這是什麼樣的譬喻? 其實我覺得要模擬出這樣的情境還滿容易的,因為這是每個男孩都能想像的出來的場景,但作者總愛用女主角的心思去看破男人這樣的心情,非常的奸詐。)
P.154
我的意思是,他饒了我,他不會做出大家預期的那些事,所以他使我對他產生虛妄的感激。他一定知道我很孤單,他有辦法使我依賴他。
(see?我的意思就是如此:作者總愛用女主角的心思去看破男人這樣的心情)
P.155
這和繪畫簡直是天壤之別,畫下一條線,你立刻知道它畫得好不好,但是寫一行字出來看似真實,一會兒後你還得再讀它一遍。
(作者對於字與畫的詮釋)
P.156整頁
我太優越了。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很自大,但事實如此。這分自大混合了雷迪蒙特與波荻西亞女王與上流社會的優越感。我覺我應該讓他知道高尚的人家如何生活,如何舉手投足。
他是醜惡的化身,但是你無法摧毀人性的醜惡。
三天前是個奇特的經驗。我為了即將離開這個地窖而興奮,我感覺情勢幾乎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下,剎那間,這一切似乎變成一個偉大的冒險,一個終於可以拿來對人訴說的話題,有點像和死神間的一局棋,而我意外的獲勝。好像我經歷過一場可怕的冒險,如今一切趨於平靜,甚至連他都同意讓我離開。
瘋了。
我要給他取個外號,我要叫他「卡力班」。
皮耶羅,我一整天都和皮耶羅在一起,我已經把他讀透了,我把這本書中所有的圖片都看完了,我已經熟悉它們。如果我不能瞭解幾何與數學,又如何能成為一個好畫家?我要叫卡力班買書給我,我要成為一個幾何學家,破解現代藝術的迷思。我想像皮耶羅站在傑克森‧帕洛克的畫前,不,甚至是畢卡索或馬諦斯的畫前。他的眼睛,我可以看見他的眼睛。
皮耶羅所闡述的一隻手、一條衣褶、一隻袖子,我都知道,我們學過,學校一再教過,我也談論過,但是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有感覺,我感覺我們的整個時代是一個騙局,一個虛偽的幌子。人們口中一再談論的寫意派、立體派、這個派那個派,所有那些他們經常掛在嘴上的流派,只不過是一些污染的長篇大論。全都是為了掩蓋一個真相:會畫的就是會畫,不會畫的就是不會畫。
(波荻西亞女王是啥小?這段寫的真精彩,是作者自己想說的話吧。)
P.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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