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靈魂》世界文學全集-65
果戈里 著
孟祥森 譯
遠景出版 俄文原著
此為英譯本翻為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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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105‧描寫契契可夫初見到縣長女兒時》
一個人一輩子至少總會有一次遇到某種東西是和她以前看到過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的,那種東西在他的內心裡會喚起一種情感,跟跟他的任何情感都不一樣的,是他日後永遠再難經歷的。無論是任何地方,也無論是遭受著何等的困惱,總會有某種喜悅閃現過去,就像窮鄉僻壤有時奔馳過一輛金轡駿馬的華貴馬車,村夫們手持著帽子,瞠乎其後的在那裡呆視良久,一直到那馬車已消逝在遠處為止。同樣,那金髮少女也在我們的故事裡出奇不意的出現了,又出奇不意的消失了。設若一個二十歲的青年─一個輕騎兵,一個學生或任何剛剛踏上生活旅程的年輕人─處在契契可夫的地位,天啊,什麼樣的熱情不能在他心中喚起呢?什麼樣的語言不會在他心中說出!他會久久站在原地不動,眼睛盯著遠處的天邊,忘了馬路,忘了因自己遲到而可能招致的懲戒,忘了職責,忘了世間和世間的一切。
《頁106‧藉契契可夫的內心諷刺女性》
「但她的漂亮裡究竟是什麼東西有點特別呢?」對,她之所以那麼漂亮顯然是因為他剛剛從女子寄宿學校出來,她女性的純潔還沒有消逝,也就是說,她還沒有令人那麼倒胃口的東西。現在,她還像個孩子,她的一切都還是單純,她想到什麼說甚麼,想笑就笑。她還是可塑的,可以變成任何東西。她可以變成非常美妙的人,也可以能變成一文不值的俗女人,而後者的可能性更大。這一直到等到那些三姑六婆在她身上下了功夫,就立刻見效了。一年之內,她們會把所有雜七雜八俗艷的東西,裝滿她的裡裡外外,以致連她自己的親爸爸也再認不得她了。她會絞盡腦汁設想跟什麼人談話,怎麼談,談多少,她又應該看什麼人,怎麼看,每一分鐘她都擔心說多了話,以致於到最後她會方寸大亂,以說謊終其一生!」
《頁145》
當一個人年輕的時候,如果你把他年老時的畫像拿給他看,他火樣的青春將立刻熄滅。因此,當你從年輕的時日步入苦澀的中年,請注意要攜帶著你一切的人性情 感!不要將它們放在路上,因為過後你永遠拾不回來!老,是逃不掉的、擺不脫的、是可怕的、嚇人的,因為它從不還你什麼!墳墓比年老還要仁慈。
《頁174》
當一個人獨處,尤其是自認為長得不錯,
而又確定無人從門縫窺望的時候,是什麼怪事都可以做得來的。
《頁175‧在契契可夫參加的舞會中描寫女人該怎麼穿衣服》
脖子和肩膀要裸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只巧巧足以毀滅男人
《頁178‧形容縣長的女兒》
正是畫家渴望著選做聖母像的模特兒
《頁179‧形容契契可夫第二次看到意中人的情況》
就像一個尋奇覽勝的人突然想起他忘了甚麼東西,卻又絕想不起究竟是什麼一樣
《頁180》
那舞步是你在最狂野的夢中也不會有的。
《頁187》
這種城裡人什麼都講,什麼話題都扯,搬弄一切他從書上讀來的東西,又聰明,又伶俐,但什麼東西都沒有留在他心中,而你事後會覺得跟一個普通人或商人聊天還比較實在些,因為這些人除了他們的本行以外什麼都不知道,卻有實際的經驗,比那些聰明的空談好得多。
《頁188‧從沒想過用幽藍二字形容黎明》
黑夜在窗外盯著他,而就要出現黎明的幽藍。
《頁209‧N鎮的官員們在面對將要到來的新任上司的對談》
「啊,你們那些省長我們看得太多了!他們有來有去,多得很,可是我呢,我親愛的先生,我在同一個地方呆三十年了!」
對於這個話,另一個公務員回答道:「你對得很,伊凡‧安德里契,你操心的只有你的郵局,收信送信。大不了你也只能早點關門,或者因為人家送郵件來得不是時候,多加他一點錢,或者把該寄的包裹寄出去─誰在你這個位置當不了聖人? 但是,如果有什麼鬼養成了找你麻煩的習慣,即使你什麼也不肯收,它還是要在你的鼻子底下塞來塞去,你又怎麼辦呢?當然,你是一毛錢也不在乎的。你只有一個兒子。但是,我呢?老天對我的太太特別大方,沒有一年不讓她送我一個兒子或女兒的。好啦,如果你落在我的境地又怎麼辦呢?口氣一定又要不同了!」
《頁212‧以寇培金一角描述了1812年的聖彼得堡》
那可憐的傢伙拖著木頭腿到處去找住的地方,但租金貴的嚇人:窗簾、假窗─各式各樣的鬼東西,還有地毯─波絲的!總之,你可以說是踩在百萬盧布上。我是說,只要你在路上走走,你的鼻子就不得不聞到上千萬的盧布的味道。
《頁218‧N鎮人在猜測主角身分時側寫了俄羅斯人對拿破崙的印象》
甚至於他們還想到有幾幅漫畫,畫的是一個俄羅斯人在跟一個英國人談話。那英國人用繩子牽著一條狗在身後,那狗就是拿破崙:「你最好小心點」那英國人說,「如果有什麼讓我不順心的事,我就放狗咬你!」
《頁225》
搞不清楚這些是夢,還是事實比夢更荒唐。
《頁237‧作者書寫為何選契契可夫這樣個性的一個人當主角》
然而,我還是沒有選美德的人做我小說的主角。而我甚至可以說為什麼。因為,到最後,時間總是會叫可憐的美德之士安息;因為他們把美德之士變成了一匹馬,沒有一個作家不來騎他的,用鞭子或任何到手的東西抽打他;因為他們把美德之士耗盡了,以致於連美德的屍衣也不留在他身上了,留下來的只是乾皮枯骨;因為他們之利用美德之士只是出於偽善;因為他們不尊重美德之士。不,現在正是該美無賴鞍轡(讀ㄆㄟˋ‧馬鞍之意)的時候了。那麼,就讓我們給無賴鞍轡吧!
《頁241-242》(頁237-242描寫著契契可夫的童年)
他在學校從始至終,都被認為是好學生,畢業的時候科科滿分,得到了證書,還有一本燙著金字的書,上面寫著「品學兼優」。離開學校以後,他成為一個外表頗有吸引力的青年,那時下巴已經需要剃鬍刀了。正在那時候他父親去世。留給他的只有四件破的不能再穿的毛汗衫,兩件舊羊毛外套,和不值一提的一點錢。顯然他父親只會說教,自己卻不會存錢。契契可夫立即把他們搖搖欲墜的房子和那一小塊可憐的土地一起賣了,總計一千盧布,把他的一家奴隸帶到鎮上,打算定居,自己則從事公職。約在這個時候,那喜歡學生安靜與品行乖從的老師,由於愚蠢或什麼別的錯誤而被解職。那老師借酒澆愁,但最後連可以讓他沽酒的錢也沒有了;貧病交迫,沒有一個人幫助,住在沒有升火的、沒有人的破棚子裏。以前總被他懷疑是頑皮搗蛋的那些聰明學生知道了他的境況,為他募集了一筆錢;為了募款,他們甚至把他們的必需品都變賣了;只有帕夫盧莎(應該是契契可夫的本名)藉口自己沒錢,而只繳了五個銀戈比,氣得他同學說:「啊!你這個小氣鬼!」把他的五戈比丟到他臉上。
當那可憐的老師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捧住了臉;淚從他模糊的老臉中流出來,就像他是個無助的孩子似的:「主叫我在墳墓的邊緣還要痛哭!」他衰弱而病苦的嘆息著說,「噢,帕夫盧莎,人變得多厲害呀!他原來是品行那麼好的孩子。一點都不野,像絲一樣溫柔!我看錯了他!看錯了他!」
然而,你不能說我們的主角天生冷酷無情,或他的情感已如此遲鈍,以致再沒有同情憐憫之心了;他這兩種情感都是可以有的,甚至於,設若數目不大,又設若不致動到他決意不動的錢,他是急於助人的;總之,他嚴謹的遵守父親的庭訓:「每一毛錢都務必節省。」但他並不是為了愛錢而愛錢。吝嗇和小氣並不是他的本性。不,這絕不是他的主導情感;他是在夢想著一種舒服的、充滿了各式各樣奢侈品的生活:馬車,像樣的房子,好飯─這才是不斷纏繞在他心裏的願望。就是為了未來能夠享受這一切,他才把每一毛錢都省下來,刻薄的苦待自己和別人。每一次看到有錢人乘著豪華的馬車趾高氣揚的經過,他都會死死的站住,然後,好像做了一場大夢似的醒來,他會說:「哼,他以前還不是個職員,像農奴一樣留著盆子式的頭髮!」每一種跟財富有關的東西都留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致於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頁252》
我們不可預料,在這樣的風雨折磨浮沉與失望之餘,他會帶著他艱辛得來的一萬盧布隱退到某個鄉鎮去過著平靜的生活,穿著印花棉布的晨衣踱盡他的終生,星期天的時候站在他單層房屋的小窗口制止他農奴的爭吵,或在家禽院呼吸著新鮮空氣,親手摸一摸那準備煮湯吃的母雞,如此過著既不噪鬧又無用處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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