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3日 星期一

海角七號延伸品讀

在歷史電影導讀的課堂上,教授多次談到了正火紅的台灣電影海角七號,也提到了給予海角七號負面評論的台大政治系教授許介麟,從歷史與電影的角度作切入,「不懂電影」是錦忠對於許介麟的評語,出現在海角七號中的一首歌「國境之南」,許介麟認為其意味著台灣身為一個殖民地,曾被視為日本國土的最南端,所以他才會在文章中多次提到什麼「次殖民文化」,不過作詞者嚴云農馬上做出了澄清,雖然國境之南一詞是參考自日本作家村上春樹的文句,但國境之南純粹意指台灣的國境最南端恆春小鎮,即使如此,許介麟的說法畢竟也是給了觀眾另一個詮釋的可能,只是我的確不太欣賞就是了;最近我意外發現木菟咖啡的作者,在讀台大政治系時剛好就是許介麟的學生,就來看看他如何大談海角七號與許介麟吧。(此文已寄給錦忠教授)


【轉】非典型紀行─美國西北2008(02)誰在那裡看電影

雖然原先我們想像這次的美國旅行不會太好玩,不過竟然超過我們的預期很多,是相當不好玩。反而在我們出國的這一小段期間,台灣還發生了不少奇特或者好玩的事情。連續的颱風,以及異常無知無能的政府表現外,有一件好玩的事情,就是《海角七號》。

才剛把時差調整過來後,我們就走進電影院,買到最後的兩張票,坐在第一排看了這部電影。從我對電影的粗淺瞭解來說,這部電影不能說拍得很好。不過,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因為看了一部電影或小說而有強烈的衝動想要寫一些東西出來。從這個角度看,它可以說相當成功的。

後來在網路上看到一些本片的觀後感,似乎也有不少人和我有類似的感覺,這部電影雖然拍得不夠細膩嚴謹,但是我們都深受感動。

我個人以為,一個多元的社會中,一部電影會感動這麼多人,每個人受到感動的面向差異必然不小(就像馬英九看了《色‧戒》後說,他被電影中學生的熱愛中國的 行為感動。)此外,很多人也在這部電影中看到了不同的元素,從而獲得相當的體驗和娛樂。(可以想見,如果馬英九去看了這部片子,還是可以激發他對中國的熱 愛。)

讓我回到家中還在反覆思索的,是片中不斷出現的《野玫瑰》。有趣的是,很快我也發現一篇由我的老師許介麟寫的負面評論,許老師在評論中表示:「…甚至終場 的歌曲「野玫瑰」(德國、歌德詞),還要重複以日文歌唱。台灣終究逃不了日本文化控制的魔手。」文中以括弧強調這首歌「德國、歌德詞」,許師似乎認為導演 實在見識短淺,和陳水扁一樣欠缺世界觀,竟然不知道這首歌的詞出自大文豪歌德,而不是片中的日文啦。

很明顯地,每個人都從這部片子得到極不相同的感受,就像馬英九必定繼續熱愛中國一樣,許介麟也看到了台灣表現成「美日『次文化』的大拼盤,缺乏的是哲學思想與世界觀。」

大四下學期,為了避免讀到第五年,我修滿了22個學分。而且為了歐趴,所以我都選擇較營養的課,而許介麟的「政黨與選舉」當然不能錯過。

當時台大政治系像許介麟這樣的老師不少,他們普遍的現象是很自大,蠻看不起學生。自大的老師對學生的助益很小,不過,這類老師通常文墨枯竭、學識貧乏,只 好依恃囂張威嚴來嚇唬學生,有些同學很吃老師這套,還會特別崇拜他們。相反地,我發現這類人往往特別容易對付,不過必須注意的是,別去惹惱他們!

許介麟這門課是以專題報告的方式進行,選修的同學將近40名,每週上課時由兩名同學分別就其自選的一個國家,報告其政黨與選舉的發展和特色,我記得是這 樣。這種蠢課我當然從來不會去上的,除了我自己報告的那天。當然,我這種懶人絕對不會登記排在前幾週就報告,相反地,我排到幾乎學期末才報告。

輪到我報告的學期末那天,和我同天報告的,也是一名從來不上課的大三學弟,他叫做徐永明,剛才還在電視螢幕中看到他。雖然我們一樣從不上課,而且拖到學期 末才報告,但是我們受到許老師的對待差異很大。我依稀記得徐永明當天報告的是美國,這是一個糟糕的選擇,可能因為其他好的選擇都被別人先挑走了,因為這種 大家耳熟能詳的國家要做出好的報告非常困難。

我記得徐永明當天的報告還算準備充分,我是指相較我自己而言。不過他卻被許老師敲了一頭包。當然,如果要我評論的話,徐永明犯的最大錯誤是:太猖狂。簡單講,在許介麟這種老師前面,千萬不能表現出自己有多傑出,尤其避免讓老師發現你比他還優秀。

很多大學教授的最大樂趣不是教授學生知識和求知態度,而是證實自己比學生優秀。這類老師在台大政治系還真多。對付他們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去上課,不得已須要去上課的話,最好裝乖,免得惹事,搞壞自己的心情。

那天我報告的國家是以色列,這個選擇非常不錯,因為圖書館裡有充足的資料可以運用,但是不要說一般人,連全系的老師都對這個國家無比陌生,所以我的報告就 算狗屁倒灶,老師也不會發現。果然不錯,許介麟對以色列完全陌生,我口頭報告的同時,看著他急忙翻著一本日文世界各國年鑑的冊子。我報告結束後,沒有任何 同學發問或表達意見,於是老師開始拿著他那本年鑑之類的書,結結巴巴地問起問題。他的問題當然很呆,想也知道,一本冊子記錄了全球一百多個國家,像以色列 這種國家能有幾頁?然而重要的是,我不能當場讓他出醜,就算他的問題讓我很想笑出來。

我記得我表現得很謙虛,不像徐永明那麼猖狂,而讓許介麟很不爽。我無所謂爽或不爽,因為我只希望得到那三個學分順利畢業。雖然在許介麟看來,拿著一本日文小書就以為可以應付幾十個同學一學期。

為什麼許介麟對《海角七號》片中不斷出現的《野玫瑰》這麼敏感?我猜測,因為他自己多年來也是如此透過日文去理解這個世界,甚至,他自己善於以日文獲取一 些額外的優勢,以及自得自滿,譬如說,一本日文年鑑手冊應付一整班的學生。他自己的「哲學思想與世界觀」就是透過日文翻譯和重組的,或許他自己就有些什麼 不捨或心虛,我不知道,不過蠻有可能。

至於我為什麼對《野玫瑰》敏感,因為我從小就很喜歡這首歌,它也是我學會的第一首德文歌。不過,當天在電影院的第一排,卻是我頭一次聽到它的日文版。坐在戲院裡的我當然不會認為導演無知到不明白這首歌的原作是德文,當然我也不會以為這首歌連日文版都沒有。

對很多熱愛中國的台灣人而言,聽到日文版的《野玫瑰》會覺得荒誕不經,因為它的原文應該是德文啊。可是,這些人聽到中文版的《野玫瑰》為什麼就不會覺得刺耳難耐?因為在這裡,尤其是那些熱愛中國的人,認為日本的文化是毒藥,而中國來的影響才是王師。

這個標準答案早就已經過時了吧!

其實不只《野玫瑰》,舒伯特的一些著名作品,不管是《鱒魚》、《菩提樹》還是《美麗的磨坊少女》,台灣人第一次接觸到的,不是德文原版,也不是中文版,而是日文版,對很多熱愛中國的人而言,顯露出這個歷史文化的事實,是「隱藏著日本殖民地文化的陰影」。

然而事實是什麼?事實是,台灣人愛看棒球,但是引進棒球來台灣的並非美國人,而是日本人。念高中的時候,同學們熱衷癡迷橄欖球,不過這和英國沒有直接的關連,而是日本人的直接影響。同樣地,高爾夫球並非蘇格蘭人帶來台灣,還是日本人。

我喜歡觀鳥,而這個活動在台灣的形成,日本也是關鍵的因素。至今為止,台灣唯一一本鳥類圖鑑也是日本人協助繪製的。我喜歡拍照,在我們小時候開始接觸攝影 的時候,幾乎全部的教材和資料都是從日本來的,即使內容是在介紹德國的Leica或瑞典的Hasselblatt. 我喜歡獨木舟,我也發現即使2000年獨木舟活動開始在台灣萌芽,還是受到日本的很大影響,一如過去很多休閒活動,譬如說釣魚。

我有一個中國好朋友,他很喜歡釣魚。他跟我說,在中國的釣魚活動都是台灣人帶過去的,舉凡競賽的方式、同好組織的活動與形成都是台灣這一套。我很驚訝他說 的完全屬實,因為他用的術語和我所熟知的一模一樣,因為念大學時經常蹺課去釣魚,所以對這個活動稍有認識。其實他不知道,他所以為的台灣制度,其實應該就 是日本制度。我用「擬餌」這個詞他聽不懂,講「路亞」他才知道。

什麼是「殖民地文化」?

從電影院回到家的我想著這個問題。我想到這部電影應該會讓一些熱愛中國的台灣人感到不適。(當然,功力如馬英九者,恐怕還是可以看到對中國的熱愛。)那 麼,讓他們不適的根源是什麼?或者,我應該更清楚地問,為什麼一百年前日本人來到這幾個島嶼上,以日文開啟這裡的人民看到世界的窗。五十年後,日本人雖然 離開這裡,但是接下來的五十年間,日本依然是台灣社會銜接文明世界的主要渠道。相對於美國在台灣的宗主影響力而言,日本的影響簡直不成比例的大。更難堪的 是,儘管有語言介質上的便利,來自中國的種種卻很難讓台灣人產生普遍的同情。

那天走出電影院,我一直偷偷哼著《野玫瑰》,而且是許介麟強調的歌德原著德文。台灣人何其有幸,可以透過日本而欣賞到舒伯特的作品。直到今天,無數的影響 來自日本,透過我們自己的選擇與決定,享受文化的交流影響。而所謂「主體性」,在我看來僅僅是瞭解自己而且掌握自己以足,至於那些左派教條或者民族主義的 情緒,有種就也拍部電影出來,讓市場來決定高下,而不要邊罵邊逃。


轉自 
木菟咖啡 台北縣瑞芳鎮金瓜石黃金博物園區
http://blog.roodo.com/mutu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