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一太空漫遊》(A Space Odyssey)
亞瑟‧克拉克(Arthur C. Clark) 郝明義 譯
台北市:遠流,2006(此書於1968年發表)
●頁31
望月者發現他的父親已經在夜裡死了。他不明白「這個老東西」就是他父親,父子關係還不在他的理解範圍內。然而當他看到那個羸弱的屍體時,心裡還是隱約感到一陣不安─後來,這種不安才會演進為哀傷。
●頁32
當他望著更新世這個慘酷的世界時,眼神已經非猿類可及。在他黑黝深邃的雙眼裡,透著一種逐漸甦醒的知覺─一種不經多代演化不足以具現,要滅絕則快得很的智慧,在其中有了最初的閃爍。
●頁35
就這樣,望月者和同伴嚼著各種醬果、水果和樹葉,頂過飢餓的痛苦─就在他們周遭,和他們爭相同草料的,就是他們想都沒想到的潛在食物來源。然而,千千萬萬噸多肉多汁,徜徉在疏林草原和灌木林裡的動物,不只非他們能力所及,也非他們想像所及。他們身處豐饒之中,卻逐漸飢餓至死。
●頁50
由於雙方沒有利益衝突,猿人和豬一向互不相理會。就像大多數不用爭奪同一種食物的動物,他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頁54
現在他們不再因為飢餓而終日昏沉。他們有時間享受閒暇、也有時間展開最原始的思考模式。
令人想起管仲說的:「倉廩實而知禮儀,衣食足而知榮辱。」
大逃殺;先天的生存本能與後天養成的價值觀、道德之衝突。
●頁65
其他動物只懂現在;人,掌握了過去,接著要開始探索未來。
●頁65-66
隨著他的身體越來越沒有防禦的能力,他的攻擊手段卻日益可怕了。靠著石頭、青銅、鐵、鋼,所有可以砍、刺的東西,他都掌握在手。甚至相當早期的時候,他就懂得怎樣隔著一段距離,把對手擊倒。矛、弓、槍,以及最後的導彈,都給了他無遠弗屆又無堅不摧的力量。
雖然也經常使用這些武器來對付自己,但是沒有這些武器,人是征服不了這個世界的。他在這些武器裡投入了心思和精神。有很長一段時間,這些武器給他帶來許多好處。
不過,只要武器存在,他也就活在借來的時間裡了。
最後一段字我還看不懂。借來的時間,深奧。
●頁76
座艙的擴音機裡說道:「準備和下節火箭分離。分離!」接下來有陣輕微的顛簸,佛洛伊德突然想起看過達文西的一段話,那段話掛在國家航太總署一間辦公室裡。
大鳥將從大鳥的背上起飛,把榮耀歸於牠出生的巢。
●頁106
「你想不想去地球呢?」
她吃了一驚,眼睛瞪得好大,接著搖搖頭。
「那裡好髒,摔一跤也會傷到自己。再說,人也太多了。」
所以,這就是太空誕生的第一代了,佛洛伊德告訴自己,未來幾年還會有更多出生。雖然想起來有些難過,不過這也帶來了很大的希望。等到地球完全被馴服了、寧靜了,甚至有些疲倦了,仍然還有空間給那些熱愛自由的人,那些強悍的拓荒者,那些永無止息的冒險者。不過他們的工具不再是斧頭、槍、獨木舟和馬車,而將是核電廠、電漿引擎,以及水哉農場。如同所有的母親,地球一定要和她子女道別的那一天,很快就要到來了。
第一次看這段時我誤會了,我以為「仍有空間給冒險者」指的是地球會變成鄉下的概念,讓太空的後代回去體會祖先拓荒的心情;作者指的應該是太空變成冒險者的新天堂,而非地球。可以跟賴討論《變人》裡面人類無法容忍永恆生命的心態。新人類與地球人。人類會讓一個比自己更優秀的種族出現嗎?而太空誕生的小女孩說地球髒,這讓我想到聯想到台灣和大陸。
●頁116-117
從那巨大的半個圓球洩下的光,遠比滿月的光還要量上幾十倍,整個地面因而覆蓋了一片冷冷的青色磷光。
月亮是白的,所以照在地球上的月光是白的;那麼地球是綠的,所以反射在月球表面的光應該是綠色的囉?我根本沒想過這回事啊真是非常的奇妙。
●頁125
「我把太空衣當作是一種必要之惡」行政官這麼說,「因此一年只穿四次,都是在每季力行裝檢測試的時候。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話,我坐在這裡看電視就好了。」
太空衣穿卸一定比鯊魚裝還久得多了
●頁137
太空船離開地球才不過三十天,大衛‧鮑曼已經不時覺得很難相信除了發現號這個小小的封閉世界外,自己還接觸過任何其他生命。這麼多年來的訓練,在這之前所有前往月球和火星的任務,似乎都是上輩子另一個人的事情了。
法蘭克‧普爾承認有同樣的感受,他有時候會開玩笑地感嘆說,就算要找最近的精神醫師,也遠在六、七千哩路以外。
我喜歡這種幽默。
●頁148-149
哈兒到底能不能思考,這個問題,早在一九四零年代,英國數學家涂林(Alan Turing)就回答了。涂林曾經指出:如果有人可以和一台機器展開一場漫長的對話(不論是透過打字機還是麥克風),並且難以區分是機器還是人的回答時,那這台機器就是會思考的─不論怎樣來看「思考」這個詞的定義。哈兒可以輕易通過涂林的測驗。
●頁166
月球觀測所每年都會發現一些新的衛星,目前總數已多達三十六顆。最外層的是「木衛二十七」─它以不甚穩定的路線,從它臨時的主人那兒後退了一千九百萬哩。它是木星和太陽永不止息的拔河賽中,互相爭奪的戰利品。木星會不斷地從小行星帶裡攫取一些俘虜,當作自己短暫的衛星,過幾百萬年後再度失去它們。只有內圈的衛星才是木星永久的臣屬,太陽奪取不了。
●頁172
人類想給太陽系留下甚麼影響,還早得很。
●頁193
曾經有人預測過,地球有一天也會有一個像土星那樣的環,由太空軌道上不經心的工程人員所遺落的栓子、鉤子,以及各種工具所形成。
●頁208
整個程序,法蘭克‧普爾都走過。不過他可不敢把任何事情視為當然─視為理所當然可是太空裡一帖很好的自殺藥方。
●頁214
就電腦的時間來說,哈兒應該是計算了幾個世代才想到怎麼回答。他整整過了五秒鐘之後才接著說道「他是個優秀的組員。」
●頁221
就和製造他的人類一樣,哈兒生而純真,不過,沒有多久,他的電子伊甸園裡就鑽進了一條蛇。
●頁240
「你為什麼要把一個太陽能裝置,埋藏在黑暗中?一定是因為你想掌握它到底是甚麼時候會重見天日。換句話說,這塊石板應該是某種警報裝置。而我們啟動了警報。」
「此外,我們自己過去的歷史也已經不只一次地說明:原始種族碰上開發程度比較高的文明時,經常無法倖存。人類學家都會談『文化衝擊』─也許,我們必須幫助全體人類有面對這種衝擊的準備。」
這個句子問的相當的漂亮,不過我如果是導演,答案我可不會寫出來,以一陣沉默的領略帶過似乎更好。
●頁254-256
有些科學家(大多是理論物理的非主流派)提出一個擾人的問題:「光速當真是不可超越的障礙嗎?」狹義相對論很快就要滿一百年,┘的確證明相當耐得起挑戰,不過,也已經出現一些漏洞了。而且,愛因斯坦的理論就算無法否定卻說不定可以迴避。
支持這種觀點的人,滿懷希望地談論通過更高維度空間的捷徑、比直線還直的線,以及超空間的連結。他們喜歡借用上個世紀普林斯頓大學一位數學家所創造的生動說法:「太空裡的蟲洞。」至於那些批評這些想法太過天馬行空,不值得認真看待的人,他們會抬出波耳(Niels Bohr)那句名言:「你的理論真夠瘋狂,不過,還沒有瘋狂到足以成真的程度。」
如果說物理學家之間的爭論不小,和生物學家比起來,又是小巫見大巫。生物學家討論的事那個老掉牙的問題:「有智慧的外星生物到底會是什麼長相?」他們劃分為兩個相對的陣營:一方面主張這種生物一定長得像人;另一方則堅信「他們」絕不會長得像人。
主張第一種答案的人,相信有兩條腿,兩隻手,主要感覺器官都長在最高處的這種設計,十分根本,也十分合理,因此很難想出更好的設計。當然,其中也會有些小差異,譬如是六根手指而不是五根,皮膚或頭髮的顏色比較怪異,臉部器官的位置也會有些奇特,但大多數有智慧的外星生物,形貌應該和人類十分相似,在光線比較暗,或是一段距離之外的地方,不會引你再看第二眼。
這種擬人化的想法,深為另一派生物學家所恥笑。這派人物都是太空時代的道地產物,自認為徹底擺脫了過去的偏見。他們指出:人類身體是經歷幾百萬次演化抉擇之後才有的結果,是萬古以來的機緣產物。在無數次抉擇的過程中,任何一次的基因骰子都可能擲出不同的結果─結果是否更好些並不一定。因為人類的身體是個怪異的即興創作,充滿功能經過轉換(並且轉換得不見得成功)的各種器官,甚至還留著像盲腸這種已經廢棄的─比一無用途還糟的東西。
比直線還直的線,我喜歡這個說法與概念。盲腸令我想到了太空大哥大裡面,湯米李瓊斯得知罹患癌症時,萬念俱灰的問道,胰臟這器官是用來幹嘛的,用來長癌的嗎?
鮑曼還發現;另有一些思想家的觀點更加奇特。他們根本不相信真正先進的生命還需要具備有機的軀體。隨著科學知識的推展,他們遲早會擺脫大自然所給予的這個脆弱的軀體─這個容易生病,容易出意外,又使他們不免一死的軀體。等他們自然的軀體耗損殆盡(甚至可能早在那之前),他們可以建造金屬與塑膠的軀體取而代之,進而達到不死的境界。大腦這個有機軀體最後的殘留物,可能會多逗留一陣子,指揮機械構成的四肢,同時透過電子感官來觀察這個宇宙─比起盲目盡話所可能發展出來的感官,這些電子感官要精妙多了。
即使在地球上,大家也已經朝這個方向開始邁進了。上千萬過去不免沒命的人,現在有幸借助於人工四肢、人工腎、人工肺、人工心臟,活得生龍活虎,幸福愉快。這個過程一旦開始,就只能有一個結局,無論這個結局多久以後才到來。
而且,到最後,連大腦也可以不要了。就意識的載具而言,大腦也不再是必要的─電子智能的發展,已經證明這一點。心靈與機器之間的衝突,最終可能透過完全的共生機制而解決…
然而,這就是最終的結果嗎?有些神秘傾向的生物學家還有更進一步的想法。根據許多宗教的提示,他們推測心智最終可以擺脫物質。就和血肉之軀一樣,機械軀體也不過是跨入另一種存在型態的墊腳石而已─許久以前,大家稱之為「靈魂」的那個存在。
接下來,如果還有比那更進一步的超越,那唯一可能的名稱就是「上帝了」。
真的很難相信這段是在四十年前寫出來的。
●頁260
十九世紀以降的人已經知道,土星環並不是實心的─就力學原理而言,這也是不可能的。這些土星環是由無數細小的碎片所構成─也許是哪顆衛星靠得太近,被土星的重力撕扯得粉碎所留下的。不論起源究竟為何,人類得以目睹這種奇景,實在幸運。因此這番奇景,在太陽系的歷史裡只能存留極短的一段時間。
早在一九四五年的時候,一位英國的天文學家就曾經指出,這些土星環不過是曇花一現,很快會被重力的作用所摧毀。由這個說法來回溯,會導致一個結論:
這些土星環都是非常晚近,大約不過兩三百萬年之前,才形成的。
不過,土星環正巧和人類在同一段時間誕生這一點,則沒有人動過一點腦筋。
最後一句翻的太爛,原意應該是:沒有人會去質疑。而這句話要看到第二部曲才知道他是在鋪陳土星有外星生命。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