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26日 星期四

蒙馬特遺書

蒙馬特遺書 邱妙津 台北:印刻,2006。

P.52
我只是寄信給我所愛的靈魂,寄給那個與我靈魂相關,我也允諾過要永遠愛她永遠在她身邊的靈魂罷了。(如果你和你的家人連這些可憐的信都要趕盡殺絕,那我也無話可說,我就不再寄信,過我自己的日子,把你和你的家人都丟進垃圾箱。)我只要相信我所愛的那顆靈魂已經收到訊息,知道我心的始終如一,這樣就好了,形體上我已沒有要求。

P.70
讀到馬庫色(Herbert Marcuse)在《愛欲與文明》裡講的一句話:(愛欲所指的是性欲的量的擴張和質的提高。)我非常傷心...

P.92
我從一開始就告訴你,你不能用錯誤、不適合的方式去演奏一把琴,否則它就是會被摔傷、摔裂。你的生活裡只能全心全意地愛我,或完完全全與我無關地去愛其他什麼人(或什麼也不去愛),不能是兩者都要,不能是介於兩者,這不是我所規定,更不是我在對你下命令,限定你的人生,而是我了解我自己的性質,我的性質之於你一直都是如此,那是一種再清楚不過的事實。然而,你執意要以不適合的方式演奏我,它並沒阻止我發出愛你的聲音,只是聲音變得淒厲、裂耳罷了;我也完全無法抵抗你要如此演奏我,只是你看的到我,真的就是被摔傷、摔裂了...

P.101
「性欲」─「愛欲」─「死欲」三者最強的時候是一致的。

P.120
你的生命沒有我來跟你說話真的不會有點寂寞嗎?

P.123
Angelopoulos沒贏得金棕櫚獎,我也為他哭泣,然而世俗的寵幸及榮耀於一個藝術家不是蜜汁,更是刀劍毒藥啊!

P.148
Catherine用一把我送給她的骨董匕首割斷自己的喉嚨死了。一九八七年六月六日中午十二點。死在Lyon醫院的病床上。三十二歲。她剛生完第一個男寶寶。在醫院休養的第二個禮拜。來巴黎的第五年,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發現她和另一個女人,也是我的同事,光溜溜地在我的床上。原來她們的關係已瞞著我偷偷地進行了一整年了。當晚,我沒再多說什麼,任她怎麼跪在地上哭求我,我收拾好我的東西叫了另一輛計程車,當晚就搬離巴黎到更北方叫Lille的城,不再和她聯絡。後來聽朋友說她回去Lyon老家,接受她父親為她安排的政治婚姻,嫁給他們世家的兒子,一個她兒時的玩伴,也是未來她父親在Lyon共和聯盟勢力的接棒人。在Lille那一年,我過著完全封閉的獨居生活,每天都坐在陽台上守著日出和日落,企圖自殺過兩次,都被我的老房東救起,那時我不相信自己可以和世界和解,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把自己救活,再活下去...因我太了解自己誠實的個性,而世界又太愚蠢太醜陋了,之於這種衝突我幾乎是無能為力啊...

一年多後,Catherine生育完,透過我的家人傳話給我,請我去看她一次。六月五日中午,我捧著她最喜歡的一大捧香檳色玫瑰走進她的病房,把花插起來,什麼話也沒說默默地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表是要走,當我在她兩頰各親吻一下以示告別時,我輕輕說出唯一的一句話:(Je t'emmerde beaucoup!我厭惡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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